11090706

【方王】喂,我说啊

蓝莓乳酪千层酥:

  “——喂,我说啊。”

  “嗯?”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人厌。”

  “那么前辈知不知道,你也不过是半斤八两?”

  “那你就是那个八两。”

  焦躁感。

  嬉笑声锲而不舍地从窗缝钻入,再隔着耳机传到耳膜时已是强弩末矢。下午五六点儿的光景,正是人满为患拥堵不堪的时刻。即使三申五令市区不许鸣笛,也依然有些不怕死的把喇叭当地鼠玩命地嘀。方士谦略带烦躁地正了正耳机,似乎这样就可以把那些烦躁的不满的情绪通通过滤。

  除夕的夜晚,队里能走的不能走的都走了个干干净净,偌大的一栋大楼里居然就只剩下了被强制留下的方士谦和强制留下他的王杰希。保安大爷倒还在门口兢兢业业,不过距离太远大概可以忽略不计。

  训练室的日光灯前几天出了点毛病,修了好几遍也依然半暗不明。方士谦索性把灯关了试图眼不见为净,然而留下的半室黑暗半室光明更加刺激了他的神经。使用过度的眼睛发出不堪重负的提醒,他用力地眨了眨,才勉强看清在训练室另一头的王杰希。

  他的队长端端正正地坐在明暗的交界处,电脑的光效映照在他一丝不苟的脸上,模模糊糊暧昧不明。职业选手优秀的听觉敏感地捕捉到手指与键盘发出的咔嗒咔哒,以及此起彼伏的呼吸。

  电脑上训练软件的计时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转动,小短针匆匆忙忙地往前跑去一刻也不停。方士谦无意识地点着鼠标,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儿去。质量良好的耳机里传来结束的提示音,他摘下耳机摸了摸发烫的耳廓,正想伸个懒腰却不小心瞥到了身后的人影。

  “?!”

  冒冒然然起身的后果就是两败俱伤一败涂地,他恰到好处地绊到了主机又恰到好处地往后倒去。人类的本能迫使他硬生生在空中完成了高难度的360°旋转,在后脑勺和地板亲密接触前率先给了下方一个肘击。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结结实实的一击挨上的是软软绵绵的肚皮,他暗自祈祷悄悄地把眼皮掀开了一丝缝隙,却仍然中中正正地对上了另一双因为而痛苦眯起的眼睛。

  啊,失策。

  他的队长,另一种意义上的罪魁祸首毫无防备地躺在身下,还有些婴儿肥的脸扭曲着皱起。居高临下的姿势让身下人的表情一览无遗,甚至可以看到由于疼痛而绷紧的纤细脖颈和再往下的绝妙风景。

  他神使鬼差般地把手覆了上去,尝试着一点一点地收紧。手掌下的脉搏清晰而鲜明,隔着薄薄一层皮肤下血液流淌潺潺不息。被扼住了咽喉的少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张一合的薄唇犹如濒死的蝴蝶,脆弱又美丽。

  “——唔!”

  由下而上的狠辣力道差点儿让他被动咬舌自尽,颧骨狠狠磕上拳头的冲击撞得耳膜嗡鸣。王杰希甩了甩撞得生疼的指节,一双淡漠的眸子看不出表情,不过方士谦大概可以猜测里面的是大概除了愤怒还有莫名其妙的怒气。

  你生什么气,我还没气呢。某种程度上当初还未成为治疗之神的人脑回路比后来的魔术师更加诡异。方士谦满腔不知所谓的怒火正好不知从何发泄,这一拳全是完完全全打飞了他的耐心。

  “方士……呃!”

  话未说完拳头已经呼啸而至,比他大了那么一点儿的青年有着比他略胜一筹的高大身量,骨架突兀根根分明。王杰希揪住狂风骤雨间的一丝停歇,不管不顾地向上撞去。两肋之间往上偏那么一点儿,角度精准力度适中,五脏六腑瞬间翻江倒海翻云覆雨。腥甜液体顺着嘴角蜿蜒连绵,混着所剩无几的愧疚悔恨与犹豫。方士谦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等到膝盖与柔软小腹亲密接触,才发觉自己的动作居然是那么的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仿佛早有预谋。明明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牧师,却硬是打出了一个攻击力巨大的暴击。

  没有宣布也没有预告。他们默契地避开了所有可能会被看见的部位,疾风骤雨悉数招呼了胸肋腰腹,针针见血只求一击毙命。说不清谁比谁更疼一些,也说不上谁比谁多挨了几下。恍惚间只有天旋地转风云变色。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毫无章法乱七八糟地通过最原始的方法释放,汗流浃背,但是至少此刻他们唯一的感受就是:酣畅淋漓。

  “——喂。”

  方士谦气喘吁吁地骑在他身上,两厘米的身高差终究还是压他一头,年轻的面孔飞扬跋扈,有着这个年龄段特有得洋洋得意:“我说,住手。”

  “前辈为什么不先放手?”对方反唇相讥,双手被高高桎梏在头顶“放开我。”

  “你输了。”

  方士谦弯下身子看着他,额头对额头鼻尖对鼻尖,耻高气扬面目可憎。王杰希咬了牙用额头去撞他,用着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力气。

  “唔!”

  转瞬间天翻地覆风流水转,位置对调姿势熟悉。方士谦被这一下磕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反抗的机会转瞬即逝。他沉默着与王杰希怒目而视,眼角眉梢尽是不可置信。

  然而胜者却开始玩起了沉默是金。他不耐烦地动了动腰,倾刻幡然醒悟犹如醍醐灌顶。然而覆水难收再加上精疲力尽,只能暗骂男人啊,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肾上腺激素不识好歹,生理反应来势汹汹锐勇破千军。王杰希撑在他上方,衣衫凌乱气喘吁吁,掀起的衣角不识时务,露出鲜红血迹和青紫痕迹。

  方士谦率先投降,表情是难得一见的垂头丧气。不情不愿举起的手轻推了一下王杰希,却意料之外地摸了一手的血迹。

  恐慌来势汹汹措手不及,方士谦脑子轰地一声巨鸣。王杰希后知后觉地伸手捂住腰侧,却仍然挡不住缓缓流淌的鲜血。

  “王杰希!!!!”

  之后的事情被迫不了了之,他们默契地握手言和闭口不提。年末的医院依旧人满为患,方士谦趴在床沿上辗转反复彻夜难眠,一边惦记着鲜红狰狞的伤口一边担心着自己明天会不会被微草扫地出门。怎么说他王杰希都是微草的新队长,这次不趁着机会公报私仇实在是说不过去。

  可惜对方第二天醒来时还是那么冷漠自持面无表情。浩浩荡荡一群赶来探病的队友在一旁围成一圈,差点儿因为过于扰民全被护士赶出去。一脸心疼的老板捏着他的手摸了又摸,恨不得有个三长两短的是自己。

  呸呸,太不吉利了,重说重说。

  方士谦顶着两个黑眼圈被挤在外面咬牙切齿,混混沌沌满脑子只剩下声色闲情。昨晚的梦境还历历在目,奇妙荷尔蒙发挥的作用简直让人不明觉厉。邓复生拍拍他的肩膀把人拉了出去,一问才知道只不过都是少年脾性酿成的惨剧。

  两天过后方士谦安然无恙地坐在电脑前继续训练,王杰希坐在另外一头,埋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揣度不出情绪。

  他隔着犹如千山万水的电脑和人头向对面望去,只能看到修好的日光灯管明明晃晃,照亮了那块方寸之地。

  他这才猛然惊觉,也许,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光明。





  “——喂,我说啊。”

  他不顾周围队员挤眉弄眼的低声提醒,语气嚣张,有着无穷的恶意:“这次都是你的错。”

  “……对不起。”

  王杰希低头鞠躬,双拳紧握指间绷紧。方士谦自顾自拉了张椅子坐下,态度恶劣却轻声细语:“你说说,你错在哪里了?”

  这是要接这次机会夺回失地扬眉吐气?王杰希叹了口气:“脱离队伍,特立独行。”

  “不是。”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妄图配合我,留下了极大的空隙。”

  队员们面面相觑,有几个识相的交头接耳,互相商量着抽身而去。王杰希惊讶地与他对视,却只能从深邃瞳孔中看到坚定不移。

  “你没有错。”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总是高高扬起的头颅第一次低声下气,语气诚恳,然而内容让人惊异。方士谦朝着他的队长伸出了手:“我相信,你一定能带着我们走向胜利。”

  “队长。”

  这一次可是情真意切不掺半点儿别扭,信任的腔调让人忍不住回想起当年,只不过对象并不是王杰希。

  天蝎护犊子护得无药可治,一旦圈进了范围就再也别想逃离。治疗之神走位风骚声名鹊起,却依然挡不住失败的来临。

  他陪着王杰希彻夜复盘笔记,细心地点出每一处的失误,却唯独对魔道学者的方向闭口不提。

  然而这一切并不能阻挡魔术师的决心。他看着王不留行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地跌落,强行固定下平凡的轨迹。他的队长在他身旁敲击着键盘,整齐的队服盖不住汗湿的后颈。

  深夜的训练室空无一人,他看着熟悉的身影准时在一点三十拔卡关机,轻车熟路地锁门整理。

  “喂。”

  肘击的角度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方士谦反手剪了他的手臂牢牢卡紧,距离暧昧言语不清:“队长。”

  作为一个治疗,方士谦在三次元的治愈能力简直为零。他每天每天看着他徘徊摸索,所能做的只有远远观望闭口不提。可这次他实在忍无可忍,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给了他一个拥抱,抱住这幅扛起了微草的身躯。

  “晚安。”他说。



“——喂!我说啊!”

  “我们是,冠军啊!”

  方士谦左手搂着冠军奖杯右手搂着冠军队长,左拥右抱好不得意。现场的彩花和欢呼是最好的见证,闪光灯和沉甸甸的戒指都告诉他们,他们是冠军。

  心脏中翻涌的,除了胜利的喜悦,还有莫名的悸动。

 

  “我说啊,”

  “我要退役了。”

  他的队长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随即再也没了声息。

  被起哄灌了个七荤八素的魔术师呆坐着眼神放空,除了眼神空洞与平时无异。曲终人散,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其他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方士谦掏出钱包付了可能是最后一次为微草付的账,转身就看到难得一见的脆弱茫然的王杰希。

  魔术师早已习惯的咬着牙默默承担一切,何曾透露过一丝半点的无措。老一辈的队友一个一个地退去,新生的微草还是过于懵懂,牙牙学语亦步亦趋。

  可在方士谦眼里,他依然是那个因为与队伍脱节而烦恼,每夜偷偷加练,会和他拌嘴,也会在半夜起床时顺便给他盖好被子的王杰希。

  之后他牵着王杰希的手慢慢地在北京的街头漫步,半夜空荡荡的街景,难得不用顾虑粉丝,不用顾虑微草,也不用顾虑对方的抗议。差不多大小的手掌被牢牢包裹在手心,亲密得能分清每一根血管每一次勃动每一处纹路。

  微草的宿舍离这儿很近,方士谦带着乖乖巧巧的王杰希进了房门,体贴地替他解了外套换了睡衣。裸露出的柔韧腰腹一侧有着触目惊心的伤痕,方士谦颤颤巍巍地伸手丈量,分毫不差丝严缝密。

  他知道王杰希是容易留疤的体质,八岁骑自行车摔下来缝的针口到现在依然有迹可寻。可他仍然坚持时隔多年岁月流转,时光的推移早已让当初的伤痕淡去。却怎么也想不到,他给王杰希留下的,是永远也消不掉泯不灭的印记。

  他轻轻地带上门,也带上了一室的回忆。



  “喂——”

  “嗯?”王杰希头也没抬,手上依旧忙活个不停。除夕夜的俱乐部里,除了他和王杰希还有保安大爷全部都走了个一干二净。这次训练室里灯火通明,照着他额边的薄汗格外分明。方士谦把嘴边的话反反复复地咀嚼了好几回,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我说啊……”

  掂在指间的物什分外沉重,犹如他此时此刻的心情。王杰希终于舍得停下手中的活计,随意撩过刘海的手指有种诡异的风情。

  方士谦发誓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到那么孤立无援,哪怕是面对着最后一个对手可是队友已经全军覆没的时候。不过他似乎还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在一秒,那个熟知的背影一定会挡在他的前方,黑色的斗篷下燃起令人安心的熔岩,以及自上而下呼啸而来的酸雨和干冰。

  啧,怎么不合时宜地想起这些,明明杀伤力更大的是不时迎面而来的大小眼攻击。浸淫同人圈方王板块多年的前治疗之神挠挠脑袋,觉得什么眼睛里盛满星辰果真所言不虚。

  喂喂,那个嘲笑说一边一千一边一万的给我站出来,守护天使还是治疗随你挑我们竞技场走起。

  亏得同队豁免的效果依然持续,方士谦扭扭捏捏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始自我唾弃。他哪里有过那么窝囊的时候,治疗之神从来都是掌握节奏游刃有余,也就只有一个王杰希,总能打乱他的全部节奏,把自己拐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连带着那颗胳膊肘往外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少男心。

  “要来打一场吗?”王杰希的提问来得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地摸兜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退役。打着哈哈说打奶什么的你真是真是厚颜无耻,眼神却不自觉飘向了被队服遮盖着的腰际。

  “那你来干什么?”不熟识的人可能要误以为这是逐客令,然而有着打过一架睡过一张床拿过两次冠军的友谊的方士谦知道,这不过是魔术师的真实脾气。

  “我……”

  窗外的烟花适时炸起,大爷一边叨叨着每年都有人锲而不舍地作死给PM2.5增添压力,一边搓着手望着依然明亮的窗户摇头叹气。

  灿烂的烟火仿佛全部落进了他的眼睛里,灯管闪烁两下宣告寿正终寝。熟悉的地点熟悉的时间熟悉的人,方士谦看着他,那双过了那么多年依然熟悉的眼睛。

  他忽然就有了勇气。

  “喂,我说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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